上一次我用「陽明醫學系 B 組」這個標題撰寫年級心得已經是 2021 年的事了，嚴格來說，那次寫的更偏向研究所修課以及準備碩士論文的心得，回溯真正意義上的醫學系學習心得，應該是 2019-2020 年的第四年，陽明大學也尚未跟交通大學合校，也是 COVID-19 尚未爆發、人類文明最後的輝煌之際，回顧起來一切都是那麼地充滿希望與無限可能，也感慨自身年少無知與蹉跎光陰，自問為何遲至今日才開始醫學系的第六年(醫師科學家組)/第五年(醫師組)。
除了因為 COVID-19 讓時間感受上出現巨大斷層，整個世代與社會彷彿分成了 2020 年前與後，另個原因則是陽明大學與交通大學的合校，以及系上對於組別名稱的修改，A 組改成了「醫師組」，B 組改成了「醫師科學家組」(系上原本就有「醫師科學家學程」，這下可好，直接奪取該學程的稱呼，強行讓它改名為「醫師科研學程」)，C 組則改成了「醫師工程師組」，不曉得會否讓我過去仍以「B 組」稱呼其學程的文章紀錄更顯珍貴?問我的意見的話，我覺得「醫師碩士組」搞不好還更恰當，「醫師科學家」聽起來是在做很厲害的研究，或遠赴海外修讀進階學位，但實則就是花一年時間在校內研究所完成碩士學位(和論文)。
回到正題，這次我想分享醫學系 B 組第六年、也就是一般醫學系的第五年生活，關於那些在醫院中不同科別實習的大小事，心態上又是如何隨著經驗增長而有變化，並談談我這一整年來所面對的心魔-存在危機 (Existential crisis)，更準確的說法是青年危機 (Quarter-life crisis)，我該往哪裡走?我該度過何種人生?為了方便理解，我在以下段落都統一採取五年級來稱呼這一年的學習。
陽明交大醫學系五年級在進院前會有臨床解剖學、眼科學、麻醉學、法醫學、急診醫學和高齡醫學等前導課程，之後會有選科、選老師以及稍晚才進行的選院(六年級的外放和長放，外放指去不同醫院的短期訓練，長放則是在三榮和亞東等四家醫院的長期訓練)，這部分我就不贅述了，可參考我去年的年度回顧文章。我的實習順序是外科->內科->其他科->婦產科與小兒科，我現在回顧覺得對我個人是很不錯的安排，因為我的臨床知識薄弱，對於基礎醫學知識還停留在鬆散的三、四年前，如果要我立刻脫離學校生活，進入知識密度更高的內科來實習，恐怕會吃不消，而外科相當對來說較不那麼「吃力」則可以先開始熟悉各種臨床工作，不只是在刀房上刀、協助推送病人、病房換藥，也可以學習臨床技能、內科問題處理、跟診和查房、如何跟師長及學長姊互動等臨床事務，許多竅門都不是學校上課會教的，算是很全面、大概地了解醫院生態與醫師生活。
我們有六個外科課程和六個內科課程可選，之後可以挑選想跟的臨床老師，小兒科可以依照志願序來挑選感興趣的次專科，骨科、婦產科、神經內科等因為安排固定，所以仍舊是照志願序來選老師。我因為唐突地和這屆學弟妹一起開始在醫院實習，沒有花什麼心思去特別打聽內外科的實習環境和不同臨床老師/主治醫師的風格，比方說這個老師是否會指派許多作業?會否會問很多挑戰性的問題而讓學生答不出來?是否樂於教學或有空可以教學?每個科別的氣氛如何?這些其實都最好打聽清楚，才能讓自己的實習比較有收穫；而我就是那個沒什麼打聽的人，我對於這些主治醫師幾乎都不了解，對於外科或內科的科內工作也所知甚少，所以是亂槍打鳥地、近乎隨機的方式去挑選，也就是說，我可能先看看這些老師的人名，接著上台北榮總網站看看他們的長相跟專業，從面向上挑選看起來比較和藹的、不嚴厲的。
我這作法聽起來真的很粗糙，然而我發現幸運女神相當眷顧我，即使在我這種不太正經的選法下，我幾乎都選到很不錯的老師，跟他們學習或參與臨床工作起來都很愉快，少數幾個我沒那麼喜歡的臨床老師則是因為我沒得選擇，以及我沒有先打聽那些科部的職場氛圍如何。那麼就讓我開始講述我這這幾月來的學習心得，如果是我覺得很優秀的師長，我會寫出他們的名字，如果是我相處起來覺得沒什麼特別感受的，我就只寫該科見聞。
外科：剛來到醫院的第四分之一個實習課程，臨床老師大多都知道我們剛進醫院，所以不會很刁難，各種犯錯犯蠢都可以視為蜜月期、磨合期、還在學習醫院系統。因為我在選科時對外科或內科沒有特別的憧憬，只希望不要是那種清晨六點就要去跟住院醫師學長姐一起幫病人換藥的外科病房就好，所以這 12 週都不會太累，只是因為外科工作繁忙，七點半就有各科部的晨會要參與，換言之，我當天早上六點多就要起來了，跟過去數年都九點以後才起床的生活大相逕庭。我剛進醫院那幾週真的很焦慮，很怕犯錯而被學長姐責罵，給臨床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但隨著後續至內科、其他科和婦產科、小兒科實習，那種剛開始實習的焦慮、緊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學會如何偷懶，如何閃躲自己不想做、而且也不是必須去做的事，如果能提早從醫院偷溜，那我肯定是早早走人。
1. 小兒外科：初到醫院實習的第一站，當天愣頭愣腦地去中正樓 10 樓報到，然後被友善的行政護理師學姊帶去刀房。我到刀房後，刀房護理師跟我說裡面的兒外病患希望清醒時不要有男性在旁邊，所以要我在外面等。我就這樣呆站在刀房外等到第二台刀才進去，並且努力回想在實驗外科時學習的手術房無菌原則，例如刷手注意事項、穿戴無菌手套和無菌手術服等。當時帶我的住院醫師學長相當友善，雖然他自己多少有些自顧不暇，還是會抽空教我撰寫病歷、帶我接新入院的病人、做檢查評估等。現在回想起來，第一站選擇小兒外科是滿好的選擇，學生負擔不多，而且有個滿舒服的學習空間可以待，早上八點再到醫院即可，我比較喜歡循序漸進的學習，而不是直接把學生丟進高壓的環境，要求快速適應與長大。
2. 大腸直腸外科：第二站去大腸直腸外科，因為家母死於大腸癌，所以我滿想了解這種疾病現代是如何治療-不論是手術或化療。醫院實習裡除了臨床知識和醫院生存要點外，另個要學習的就是快速適應不同科別的作風，我們是以兩週為一個學習間隔，其實是匆匆而過、很快要進入下一段旅程。我一開始還很怕打給帶我的住院醫師學長姐，生怕他們在刀房工作或病房忙碌，那種猶豫再三才播打公務機的焦慮心情，真是難以文字形容啊，遑論有事情要直接跟主治醫師聯繫的話，例如詢問是否可以跟診、幾點查房等。我在大腸直腸外科跟的是鄭厚軒醫師，非常和善、跟其他醫護人員相處也很輕鬆、親切的一位師長，不論是跟刀、跟診或跟大腸鏡檢查時，都會主動跟我教學許多臨床知識；而且不只是他，北榮大腸直腸外科的整體氛圍相當友善，即使不是帶我的學長姊，看到我在刀房或大腸鏡檢查觀摩(和發呆)時，也會主動跟我教學，真的很值得再去該科學習。
3. 乳房外科/一般外科：雖然說是乳房外科，但實際上是歸屬於一般外科裡。我在乳房外科跟的是蔡宜芳醫師，她應該是我這 48 週裡個人評價最好的老師，她有外科醫師那種直率的脾氣，也會有一點自己的個性和習慣，初識的工作同事或病人可能會視為難搞，但我覺得是滿有趣的一個人。由於一般外科是早上 7:30 晨會，為了讓外科醫師可以接續後續的手術或門診，大多會提早查房，而蔡宜芳老師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幸好是 7:00 查房，對我來說還不會太吃力。我很喜歡這位老師的原因是她很清楚地知道不同階段的醫學生或年輕醫師應該學習什麼，實習醫學生、不分科住院醫師（PGY）、住院醫師、總醫師等都有各自能力內應該知道的事情，所以她問的問題都是理應要能回答出來的，而不像有些醫師問的問題明顯應該超出提問者能力範圍之外了，所以學習起來還滿愉快的。此外，還有一件難忘的事情，那就是剛好我那兩週重感冒，上呼吸道症狀嚴重，但難得可以刷手上刀我當然還是上去幫忙，下場就是必須強忍鼻涕和咳嗽，避免太劇烈的咳嗽，又因為不能刷手後不能亂摸和擤鼻涕，只能任由自己被口罩裡的鼻涕瀕臨淹沒，而那場全乳切除手術又進行了超過四小時，現在想想真是很難受的考驗啊，之後有任何不舒服，我都會想起這段經驗，告訴自己這跟那次跟刀相比，一點也不算什麼。
4. 心臟外科：會來心臟外科是因為我在學校實驗室有參與心臟領域的研究，想來實際看看心臟外科的工作內容，但因為聽聞心臟外科醫師的脾氣都滿暴躁的(主要是有些危急的心血管手術需要當機立斷地處置，不能容許失誤)，我在實習前一晚相當緊張，甚至沒有睡好，一大原因是因為我跟的臨床老師似乎是剛帶實習醫學生而已，並沒有前人經驗可供參考，所以我完全不知道這位老師的作風如何。結果，事實告訴我多慮了，我跟的這位黃竣暘醫師也是數十週實習裡很喜歡的老師，人很友善、很有耐心、樂於教學，不論是在刀房或診間都是。因為他有大半時間都要去宜蘭陽明交大附設醫院支援，所以我其實遇到他的時間很少，但他有要我去看其他老師的手術，然後記錄病歷號，看看有什麼問題，之後可以調出心臟電腦斷層影像來討論；他還有讓我刷手上去做簡單的皮膚縫合，這是我在豬隻縫合之後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實作，覺得很刺激、也戰戰兢兢地完成了。此外，在結束心臟外科實習的一個月後，甚至已經結束外科課程並進入到內科學習時，我一次在路上遇到黃醫師，他還主動拍我肩膀、跟我打招呼，實在是很窩心的舉動，毫不誇張地說，我這次選老師上是抽到大獎了，我明年二月會去陽明交大附設醫院實習一個月，希望到時候有機會可以再跟老師學習。
5. 泌尿科：嚴格來說要稱為「泌尿部」，裡面有再分成他們自己的次專科。泌尿科並沒有特別吸引我，但是有不少可以放導尿管的機會，可以多熟練這項爾後臨床必備的技能。泌尿部的業務種類很多元，可以看到各種不同的臨床工作，如尿路動力學檢查、不孕症治療、腎結石治療、攝護腺腫大和男性癌症治療，其實還算有趣，會發一本學習護照，就是把該跟的檢查、手術都填上，按表操課即可，負擔不多。最有收穫的反而是遇到以前同屆的醫學系同學，他剛好是帶我的 PGY，跟我算是滿熟絡的一位朋友，比較尷尬的是要解釋為什麼我現在仍在醫院跟大五學弟妹一起實習，而不是像他們一樣開始在醫院做 PGY，他們都以為我是在做研究或繼續讀博士班才因此延誤了學習進程，但其實並非如此，單純是我過去的實驗課被當必須重修而已，只是要赤裸裸地講出自己那難堪的往事，一開始讓我很沒辦法面對，我剛開始在醫院走動時，如果遇到以前的同學，都會刻意躲避、裝作沒看到，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明而不會讓他們覺得我很可悲或可笑，也或許他們從未在意，而是只知道同屆裡有個同學的學習過程不太順遂罷了。
6. 胸腔外科：外科最終站來到胸腔外科，來到這裡可能是我 2023 年做出的最錯誤之選擇，我應該去神經外科的。我先說唯一的優點，那就是肺癌切除手術和術前定位很有意思，包括節狀切除術、楔狀切除術、肺葉切除術等，都可以較微創的方式來處理肺部病變結節；考慮到政府在推行低劑量電腦斷層的普及，更多的檢查會讓疾病盛行率提升，能夠更早抓出早期肺癌來進行手術治療，胸腔外科以外科系來說會是不錯的選擇，更別說食道癌或縱隔腔腫瘤也屬於他們的業務範疇。好了，講完優點，剩下的都是讓我不太愉快的地方，為了怕得罪我就不多說了，科裡的氛圍相當緊繃，而且該科沒有固定的住院醫師，從這點就不難想像一個不怕未來不賺錢的外科竟然沒什麼人想來接受訓練的原因了。
結束外科後，進展到內科，我都有跑關到某一科時，預先讀該科教科書或參考書 First Choice 或以前共筆的習慣，但是內科知識量明顯更加深厚，所以我得花比較多時間讀書。因為不像外科還有固定的跟刀行程，除了跟診跟病房查房，工作不多，學長姐也未必有時間可以教學，除非真的很有心學習，不然能提早離開的機會還不少。北榮對待醫學生還滿溫和的，畢竟實習生對於臨床工作的幫忙程度幾乎為零，頂多幫忙撰寫入院病摘或並程紀錄而已，大多還是花心思在觀摩和體驗不同科別的生活型態，以及自己是否喜歡或能接受。
1. 心臟內科：選擇心臟內科其實也是因為有在做心血管領域的研究，想多了解心臟學這門古老學問在現代有什麼嶄新的處置方式，如經導管電氣燒灼術來治療心律不整，並好好學習心電圖和降血壓、降血脂藥物的使用。另外，北榮心臟內科安排的課程其實還不少，所以除了臨床觀摩外，更像是回到以前大學時代線上課程的感覺。
2. 職業醫學與臨床毒物科：多數人對毒物科應該比較熟悉，最近幾年發生重大中毒事件時，都會送來北榮毒物科實驗室，他們這邊的毒物諮詢是 24 小時且全年無休的，每天早上的晨會會先報小夜班和大夜班有哪些毒物諮詢的來電，然後才是住院醫師報毒物科住院病人。職業醫學對於沒發生過勞災、職災的人可能會很陌生，其實就是職災發生時，職業醫學科的醫師會接受法院或兩造的諮詢，針對這起職災做調查，評估是否真的是因為職業本身或工作環境造成的生理或心理的損害；我們在這裡的其中一份功課就是要針對某個職災判決做報告，是要讀法條的那種，而不只是臨床知識。毒物科在我的想像裡可能是毒蛇、毒蟲、毒青蛙、毒螃蟹之類，但比較多的是還是一氧化碳中毒、吞入農藥或過量藥物等，不論是意外或自殺未遂的都有。我在這裡學會了如何以簡易智能狀態測驗（Mini-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 MMSE）來評估一氧化碳中毒病人的損傷程度和接受高壓氧治療後的恢復情況，算是頗有收穫的、也滿好玩的，我自己是滿期待有機會能跟著總醫師去真實工作場域進行職業醫學評估的。
3. 胸腔內科：因為剛好橫跨農曆春節，所以我只來了一週，但我個人真心覺得非常可惜，原本我以為這科會很難，所以當時想逃避的心態作祟下，我故意安排在會碰上過年的這時，事後想想還挺後悔的，因為我被安排去胸腔科加護病房學習，跟病房主任馮嘉毅老師，他是台灣結核病方面的權威，為人溫文儒雅、非常紳士客氣，而且他應該是我在北榮遇過的老師裡，內科知識最豐富的一位。在課程結束後要跟老師報告和討論一位病人，但那位病人的病情相當複雜的，而且我也是中途才從他那繁雜的加護病房護理紀錄中梳理，並沒有從頭理解通透，以至於我像個小學生般報告給馮主任聽，我覺得稍微不耐煩的師長肯定會覺得這學弟也太鬼混了吧，到底要不要了解病人，我也覺得我該被罵，但馮主任依然和顏悅色、充滿耐心地跟我解釋這位病人的整段病情之來龍去脈，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改變治療策略等，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所以為什麼要安排某些檢查，而這些檢查結果又意味著什麼，真的是讓我愧疚感滿滿，不僅如此，他的豐富學識彷彿是汪洋大海，從胸腔科本科學識，到感染科、腎臟科等內科的治療處置都瞭如指掌，跟主任學習起來真的很愉快，而且是由衷地感到敬佩，會受其影響想來好好學習，我真的後悔只來這裡一週而已。
4. 腫瘤內科：我在來之前有個疑問，那就是其他科別也可以做癌症治療啊，例如我去過的胸腔科、大腸直腸外科等，什麼樣的病人會需要來腫瘤內科呢？其實就是病情更複雜、癌症分期更末期、不太能手術治療的病人，才會來這裡。我覺得這個科的氛圍滿低迷的，尤其是病人，幾乎都不太有痊癒的可能，僅是盡其所能地延長生命，並且讓生活品質更好一點而已。有趣的是，我在這科再次被以前的同屆同學、現在是第二年 PGY 帶到，大學四年我沒幾乎沒有跟她有過什麼同社團、服務隊或課程同組的經驗，但不知道為什麼以前走在路上碰面會打招呼，可能是我忘記最一開始認識的契機了；這些老同學都很照顧我，都會打電話來問我要接什麼病人，也不會指派太多事情讓我去做，給予我非學弟妹才有的優待，這開始讓我覺得沒能跟同屆同學一起準時在醫院實習或工作似乎並非壞事，也不會覺得延畢是太丟臉的事。
5. 全人整合醫學科：類似一般內科，但是住院者都是情況較複雜的內科病人，所以才需要整合不同專科來處置。我覺得這科沒什麼太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老師們都很友善，每天都查房兩次，但未必都要跟到。
6. 新陳代謝科：內科最終站來到新陳代謝科，主要是學習血糖調控之藥物使用，整體來說也是學習愉快，比較有趣的是，因為這科並沒有特別安排一個給實習醫學生待的空間，所以我們會跟住院醫師們一起待在醫師室，一來讓我不太好意思偷溜，二來則是可以聽他們講許多醫院端的秘辛，可以了解他們在完成內科住院醫師訓練後會怎麼選擇去哪些次專科，相當有趣。
外科到內科的這 24 週，我漸漸上手醫院事務，並習慣醫院生活的步調，讓我體悟到在進醫院前的焦慮，還是肇因於不熟悉與不了解，而不是我以為的「我做不到」、「我是個蠢蛋」等，看來人類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真的是影響很大。也因為較為熟稔，我開始有餘裕思考臨床以外的事情，比方說繼續參與實驗室的研究，與實驗室學弟妹們討論實驗方式等，並在掌握沈浸式翻譯這項工具後，開始在空閒時間大量閱讀翻譯後的電子書，汲取我喜愛的演化生物學、歷史學、經濟學、未來學、資訊科學等領域的知識。
同時，我也認識不少新朋友，大多都是小我幾屆的學弟妹，不過跟他們一起學習相當好玩，帶給我一種「這就是同儕相處的感覺啊」的趣味，我覺得一直以來都太孤獨了，而且是我主動選擇的，我一直以為自己也能處得很好，但事實上，我內心依然渴望與人互動，我也想在自己舒適範圍內過上群體生活，畢竟柏拉圖曾説「不過群體生活的人，不是野獸就是神明」，我想被愛、我想被重視、我想被友好對待，而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另一個收穫則是我終於克服自己的心魔與恐懼，也就是我害怕他人異樣的眼光，害怕這些昔日的同學與現在的同儕會如何看待我延修多年的事，我終於可以坦然地跟以前的同學們相處，也不需要避不見面。我發現：沒有人真的在乎這件事，或者說，我沒有明確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偏見，一點都不丟臉，再說更高歲數才開始醫學院學習的學生大有人在，你我都能活到 120 歲以上的未來，這些歲月的虛擲大概是無傷大雅的，真正的問題還是：你在這段時間裡你學到了什麼？你是否能避免未來更關鍵的時刻犯下類似的錯誤？我終於能接納自己的失敗，以及反思失敗的價值-或者說找到讓自己信服的藉口，在這段光陰裡我得到了意外的閒暇時光，並躲避 COVID-19 大流行期間可能導致的醫院實習品質大打折扣。
總體來說，外科與內科的學習相當充實和有趣，但我的故事尚未結束，這趟旅程才剛起步而已，我會在下篇文章會提及剩下 24 週的學習心得，包括精神科、骨科、婦產科和小兒科等，以及我這一整個學年來到底體悟了什麼，我又在醫院生活中觀察到什麼，對於自身未來的輪廓也更加清晰。無論如何，我都得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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