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是想等預購的 4K UHD+BD 入手再來分享《哥吉拉 -1.0》(ゴジラ-1.0 ),想不到昨天清晨(2024 年 06 月 01 日)Netflix 就上架了這部電影,作為一個哥吉拉愛好者,這可是一大驚喜。

《哥吉拉 -1.0》由山崎貴執導、編劇並負責視覺特效,電影以 1945 年至 1948 年間的戰後日本為背景,在一片戰後破敗蕭條的慘況中,日本政府與人民必須應對突然出現的哥吉拉及其帶來的災害。網路上眾說紛紜,有人說為了避免亞洲國家對二戰背景的抗議,東寶高層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有人說是避免跟傳奇影業出品的好萊塢版本哥吉拉《哥吉拉與金剛:新帝國》撞期,東寶有作出某些檔期上的協議,另有一說是東寶沒有預期這部作品會如此成功,以致於許多宣傳工作沒辦法跟上;無論如何,《哥吉拉 -1.0》自去年 11 月在日本上映後,直到藍光發行和 Amazon Prime 部分地區串流外,只有日本、美國、英國、澳洲、紐西蘭和極少數有限上映的歐美國家可看,沒能在大銀幕上觀看這部電影實在可惜,不過至少現在我們還有 Netflix 能全球觀看。

我在串流平台上看了三次《哥吉拉 -1.0》,真的非常喜愛這部電影,個人評價是僅次於《正宗哥吉拉》而已。喜歡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我喜歡的演員濱邊美波參與,儘管她的戲份集中在前半段,這點跟小島秀夫相似;其二,《哥吉拉 -1.0》符合我對一部好的哥吉拉電影的想法:當電影劇本夠好,哥吉拉只是某種象徵或符號,而當電影情節乏力,才會需要彰顯哥吉拉的「怪獸」身分-不論是作為反派或英雄。

《哥吉拉 -1.0》本質上並非怪獸電影,畢竟全片哥吉拉的登場時間很少本質上,而更接近二戰電影,或是主題聚焦在戰後創傷的那類作品,只是傷痕累累的並非個人,而是整個日本。男主角敷島浩一是名因膽怯而逃離戰場的神風特攻隊飛行員,在大戶島近距離目睹哥吉拉襲擊,雖然在戰爭中倖存下來,卻充滿著愧疚、承受他人對其不願從容赴死的藐視,而這種悲傷、絕望的氛圍是瀰漫在整部電影的,整個社會對戰爭帶來的苦果,充滿著難以宣洩的憤怒與痛苦。有些人或國家期待這部電影會表達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侵略行動的批判,但《哥吉拉 -1.0》更多是著墨草菅人命的戰爭、不合格的軍事裝備、疲乏的社會供應後勤系統,以及武士道帶來的毫無顧忌且毫不猶豫的赴死等因素的悲憤,而這種情感是私密的,是只有日本才能獨嘗的時代悲歌。

死裡逃生、為了自己沒能死去而羞愧,戰後獲得短暫的幸福、和女主角大石典子,隨後遇到哥吉拉在銀座的肆虐而失去對未來的企盼,再到誓言消滅哥吉拉的憎恨、甚至不惜與之同歸於盡,最終放下愧疚、重新開始生活,山崎貴為主人公刻劃的角色弧線非常精彩。最讓我感動的莫過於工程師野田健治在海神作戰前的一番演說:「並非為死亡而戰,而是為未來的生存而奮鬥。」這句話貫穿了整部作品,人們想結束戰爭、重新展開生活,突然其來的災難又將社會捲入絕望的深淵,讓眾人不得不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哥吉拉,這種絕境中閃耀的熠熠光輝著實動人,也是最大程度地放大了「希望」的可貴。






在最終決戰時,空想科學般的戰略非常有趣,透過爆炸性減壓來殺死哥吉拉很符合那個時代下所能運用的資源,間單來說就是讓哥吉拉得到潛水夫病;我在電影預告剛出來時還在想:剛結束戰爭的日本要怎麼用軍武消滅哥吉拉?只能讓 GHQ 出馬了吧,這部作品看起來偏寫實,也不太像會使用氧氣破壞者這類神奇、科幻的武器啊。片尾哥吉拉屍塊的重生,其實也能透過東寶高層日前的訪談得到證實:他們的鐵則之一是不能讓哥吉拉在電影中真正地死去,即使是公認的傑作《哥吉拉 vs 戴斯特洛伊亞》尾聲,以紅蓮型態打敗戴斯特洛伊亞後,哥吉拉看似燃盡生命、悲壯死去,但哥吉拉二世在吸收前者的輻射後得以復活,祂是永恆不滅的、能夠不斷延續並傳承下去。

在造型設計上,這次的哥吉拉萃取了各版本哥吉拉的精髓,如傳奇影業版本的粗壯身軀、平成六部曲中較扁平的頭部、《正宗哥吉拉》裡的尖銳背鰭(新哥吉拉),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但仔細一看又會發覺有所不同:要我形容的話,這次的哥吉拉的造型設定之複雜度,不輸給 2016 年由竹谷隆之、庵野秀明等人設計的新哥吉拉,更有「深海」的感覺,表皮類似蠔型外殼、蚌型甲殼、藤壺結塊,卻又不失大型爬蟲類的粗糙特徵,鏡頭拉遠,從身軀到背鰭又給人礁岩的銳利和厚重感,整體給觀眾或劇中人物的感覺並非新哥吉拉的恐怖與無機感,而是來自海溝、深淵的強烈壓迫感;最終作戰時設計用深海壓力剿滅哥吉拉、讓其歸於海中,也算是對深海這個意象的前後呼應吧。


這次的最大亮點,應該是預告片就出現的熱線放射,此次哥吉拉在放出熱線時的背鰭伸縮與發光堪稱一絕,我原本以為新哥吉拉的射線表現已是歷代作品的巔峰,想不到這次版本還能超越,人類的想像力與創造力是沒有極限的,我同時很期待萬代旗下 SHM 玩具會怎麼設計熱線放射型態。此外,在電影開頭的大戶島襲擊中出現了「吳爾羅」,我們可以稱其為哥吉拉龍(Godzillasaurus)或哥吉拉初始型態,外型介於獸腳亞目恐龍(如霸王龍、異特龍等遠古生物)和哥吉拉完全形態之間,模樣看起來相當兇殘,在 1991 年的《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和那部被視為黑歷史的《酷斯拉》後,我們總算能再次看到恐龍外型的哥吉拉型態,之前與之後的哥吉拉版本都更具人型(畢竟有著一層特攝皮套)或野獸風格(如傳奇影業版本的哥吉拉其實更像是熊那類猛獸)或是具除人型考慮的無生物感(也就是新哥吉拉),作為一個恐龍迷和哥吉拉迷,真的很讓人欣慰。


《哥吉拉 -1.0》得到了 2024 年的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白組的特效製作非常出色,也能部分場景可以明確感受到古老特攝片那種微縮鏡頭的樂趣,可說是對這位元祖怪獸的最高致敬。真的有心的話,即使是不多的預算,也能做出很不錯的視覺效果,很直得台灣電影製作上借鑑;好萊塢對全片成本不到 1500 萬美元更是感到震驚,顯然歐美人是無法體會亞洲人可以多麼 cost down。客觀來說,《哥吉拉 -1.0》的評價是足以跟《歐本海默》、《芭比》等去年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比肩的,說是 2023 年全球上映的最佳電影之一也不為過,它值得入圍更多獎項與斬獲更多人氣,例如最佳原創劇本等,不過,最佳國際影片由《我的完美日常》代表日本入圍是實至名歸的,文·溫德斯這個德國導演竟然比日本人還懂日本,真令人敬佩。

至於《哥吉拉 -1.0》究竟會不會在台灣電影院上映,在還沒有上架 Netflix 前,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整部作品的版權歸屬是個謎,但如今我幾乎篤定台灣觀眾能在大銀幕上觀賞這部優秀的電影,只是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因為既然東寶讓 Netflix 拿到放映權,就表示之前的歷史情結或政治因素已經不被顧慮,那只要《金剛 2:新帝國》等檔期原因告一段落(對,整部電影哥吉拉戲份不多,烘托美國怪獸金剛如何英明神武罷了,稱其為「金剛」續集電影更合適),或許會像當年的《新福音戰士劇場版:終》,終究會有人代理進來的。

總結來說,《哥吉拉 -1.0》並不只是一部單純的戰爭片、動作片或怪獸片,更是一部很「日本」的電影,角色們有著強烈的情感表達、適時出場救援的英雄主義(海神作戰時,大量民間漁船在關鍵時刻參與行動),以及足以傳遞給觀眾的奮鬥精神,這種日式熱血真讓人百看不厭,我誠摯地推薦給所有人看,我也認為大家都應該看一看這部電影,能從中感受到不同的趣味與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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